麦家《人生海海》:抛弃单一谍战 对英雄重新拼图-www2345.com皇家赌场
麦家《人生海海》:抛弃单一谍战 对英雄重新拼图
来源:文汇报 | 时间:2019年04月29日

  文/陈斌

  与过去的那些故事一样,茅盾皇家赌场手机奖得主麦家的这个故事依旧写英雄。与过去专注于谍战背景下的惊心动魄不同,虽然这个故事中的主角在人生的某一环节也从事过谍战工作,但更多时候,他只是被裹胁进历史洪流中的一叶孤舟:他打过日本人,但与共产党和国民党也作战过;他后来成为被革命的对象,同时他的医术在乡邻中赢得极高声望;他是情场老手,在真情面前却表现得异常谨慎谦卑;他对长年被人诬称为太监充耳不闻,但当有人执意揭开他此生最忌讳的伤疤时,瞬间爆发释放出的能量足以湮灭整个世界……

  这个故事是对英雄的重新拼图。之所以说重新,是因为麦家抛弃了他谙熟的单一谍战叙事模式。也许觉得英雄应该是个多面体,所以麦家给这位主角设置了三个不同的称谓——本名蒋正南,普通得让人记不住任何特点的名字,很多人也从不唤他真名,以致晚辈常常费好大的劲才知晓他的真名;两个绰号:当着面,人们称他为“少校”,因为他确确实实当过国民党军队少校营长,这是他一生中的最高官衔;背地里,人们喊他“太监”,坊间传说他或是因为打仗或是因为偷了长官的人,总之象征男人尊严的命根没了。

  在麦家过去的作品中,那些神秘电码无疑是英雄人物的命根。在这部作品中,麦家走出了自己打造的电码疑云,将“命根”一词还原为朴素的生理本义,即一个正常男人最为宝贵的“电码”。可谁知道,命根只是少校遮掩更大秘密的护身符。他宁愿被视为“不男人”而遭别人耻笑,也要保守自己肚子上被日本人刺字羞辱的秘密。在少校心底,这八个字的灼伤程度远超一般道德层面,而是民族大义。

  少校一生经历坎坷,但也有过辉煌。作为乡下人,少校投身行伍后居然凭借聪明才智当上了军医;作为特工,他潜伏日占区,足智多谋;作为军医,他救人无数,其中还包括共产党一位大领导。他还在抗美援朝战场上荣立一等功……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光环刺眼的英模人物,因为难以抹掉的刺字伤疤,长期生活在郁闷的阴影之中。郁闷成为他最大的隐痛,这也是他努力外在包装的原因所在。他后来受刺激发疯,正是因为有人揭了痛处。再后来,即使智力退化至相当于七岁的小孩,他对自己的伤疤依旧念念不忘,居然天真地通过画画等极为幼稚的方式,试图掩盖身上的这块心病。

  凡人都有不愿示人的秘密,许多时候,我们只能守着自己的小秘密且行且珍惜。人生的所有经历,无论光明还是黑暗,无论欢乐还是悲伤,都是构成个人历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般人常常在意那些耀眼的光芒,对于那些暂时被光芒遮住的阴影则缺乏等待真相的耐心。这便是少校心底隐痛迟迟难以消除的原因所在。

  少校始终是复杂矛盾的综合体。一方面,他战功累累,按理说完全应该生活在光环下;另一方面,日本人在他身上的刺字,将他钉死在民族大义的耻辱柱上。那两只猫,与其说是少校的精神寄托,不如说是少校的精神镜像。少校通过对猫的昂贵施予,人为制造出一种特有的高贵与纯洁,试图以这种方式洗涤身上的污渍,还自己以清白之身。

  虚无的高贵终究会坍塌。后来,少校身边再没有猫,精神的镜像被彻底击碎,命运从此急转直下。没有猫的少校虽还活着,但过去承载荣辱的精神早已抽离了他的肉身。略感遗憾的是,麦家忽略了猫的寿命。猫的正常寿命不过20年,纵使它有九条命,但从解放战争年代跨越至“文革”时期,这么长寿的猫兴许可以载入史册。

  麦家将谍战作品中的障眼法成功植入这个故事。障眼的手法极其多样化,除了前面讲到的姓名,还有少校身上若隐若现的那些毛病。寻找少校的真面目,自然成了本书的最大主题,但这种寻找并非一下子就揭开答案,其中包括不少烟幕弹,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比如,少校年轻时,一时冲动睡了老保长姘头是真,说他是太监则是假;少校利用自己特殊生理优势获取日军情报是真,说他是鸡奸犯是假……

  顺着麦家的叙事思路,随着英雄的拼图逐渐完成,读者发现,英雄原来并不完美。或者说,少校身上的缺点与他的光环一样“耀眼”。现实往往比单纯的臆想更为丰富。事实上,绝大多数英雄壮举只是瞬间的绽放,他们不可能始终如一,英雄本就离不开一个成长的过程。更多时候,英雄看上去比谁都平凡,但这无损于他们身上的英雄光环。再者,再如何耀眼的英雄,无一例外均会回归生活的日常,毕竟日常才是人们正常生活的滋养之地。英雄来源于生活,也必将回归生活。

  救助村里吃农药自杀者时,少校说:“人生海海,敢死不是勇气,活着才需要勇气。”这话看似平淡,其实正是少校自己人生也是大多数人人生的真实写照。《士兵突击》中许三多有句“至理名言”:“生活就是一个问题撂着一个问题。”确实,人生本来就是艰难的爬沟过坎,沟沟坎坎走完了,人生也就到了终点。人生没有迈不过的坎,过不去的只是自设的心墙。

  还需指出,本书对时代的书写总体是成功的,但有瑕疵。比如,不知是麦家的经历不同,还是记忆模糊,对于少校起初在村里过着啥活儿不用干却衣食无忧神仙般日子的描写,凡是经历过这段岁月的人都知道,在那个政治运动频繁的年代,这样的“养尊处优”没任何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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